古人怎麼過日子|第 2 篇
古代人沒有鬧鐘,
怎麼準時起床?
簡單說:最早靠雞叫;要上朝或辦祭典,有官員專門守著漏壺看時間,也有官員負責在天快亮時開口喊百官起床。到了唐朝,長安每天天還沒亮就從宮裡打鼓,一條街接一條街傳下去,一共三千下;北宋汴京則有寺院的行者敲著木魚,一戶一戶沿門報曉。
《詩經》裡就有人賴床
兩千多年前的人也會賴床嗎?會。《詩經》的〈齊風〉有一首詩就叫〈雞鳴〉,開頭是:
「雞既鳴矣,朝既盈矣。匪雞則鳴,蒼蠅之聲。」
《詩經・齊風・雞鳴》
雞已經叫了,朝廷上的人都到齊了——那不是雞在叫,是蒼蠅的聲音。第二段又來一次:「東方明矣,朝既昌矣。匪東方則明,月出之光。」東邊天亮了?那不是天亮,是月光。
古時候的讀書人把這首詩讀成提醒國君早起上朝;現代很多人換一種讀法,把它當成兩個人的對話:一個說該起床了,另一個賴在被子裡找藉口。不管哪種讀法,都看得出那個時候叫人起床的,是雞。
宮裡有專門叫人起床的官:雞人
古代有專門叫人起床的官嗎?有。雞會叫,但不會準時,也不會挑日子。遇到重要的祭典,官員一個都不能遲到,《周禮》就記了一個官職叫「雞人」:
「大祭祀,夜呼旦以叫百官。」
《周禮・春官宗伯・雞人》
有大祭典時,他要在夜裡大聲報告天快亮了,把所有官員叫起來。他的編制是「下士一人,史一人,徒四人」——一個負責的、一個做紀錄的、四個幫手。整個朝廷能不能準時開始,就靠這幾個人沒睡過頭。
東漢鄭玄的注解說,他開口的時刻是「夜漏未盡,雞鳴時也」:夜裡的漏壺還沒滴完、雞剛要叫的時候。
沒有時鐘的晚上,看漏壺裡的水
沒有時鐘,古人晚上怎麼知道幾點?靠水。《周禮》裡另一個官職叫「挈壺氏」,挈是提著的意思。壺裡裝水、底下有小孔,水一滴一滴漏下去,看剩多少水就知道過了多久——這種東西後來叫做漏壺。
「皆以水火守之,分以日夜。及冬,則以火爨鼎水而沸之,而沃之。」
《周禮・夏官司馬・挈壺氏》
白天看水位,晚上點火照著看刻度,日夜都有人守。到了冬天還要把鼎裡的水燒開再倒進去——注解說得很直接:「冬水凍,漏不下」,水結冰就漏不下來,時間就停了。所以最冷的晚上,有人要一直燒水,讓時間繼續往前走。
唐朝長安:街鼓一響,坊門才開
唐朝長安的人早上怎麼起床?聽鼓。長安城分成一格一格的住宅區,叫做「坊」,每個坊有圍牆和門,晚上要關。《新唐書》記了開關門的規矩。晚上是「日暮,鼓八百聲而門閉」;早上是:
「五更二點,鼓自內發,諸街鼓承振,坊市門皆啟,鼓三千撾,辨色而止。」
《新唐書》卷四十九上〈百官志四上〉
天還沒亮,鼓聲先從宮裡響起,接著每條大街上的鼓一個接一個跟著打,所有坊門、市場門全部打開。一共打三千下,打到「辨色而止」——天色亮到看得出東西的顏色才停。躺在床上的人,會先聽到很遠的鼓,再來是近一點的,最後是自家巷口那一面。
宋朝汴京:天亮前有人敲木魚報曉
宋朝有人沿街叫人起床嗎?有。孟元老在《東京夢華錄》寫他記憶裡北宋汴京天亮前的樣子:
「每日交五更,諸寺院行者打鐵牌子或木魚循門報曉,亦各分地分,日間求化。諸趨朝入市之人,聞此而起。」
孟元老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三〈天曉諸人入市〉
每天到了五更,寺院的行者敲著鐵牌子或木魚,沿著一戶一戶的門口走過去報曉;要上朝的、要去市場做生意的人,聽到就起床。這些行者各有負責的區域,白天也在同一區化緣——所以對住那條街的人來說,那是每天早上同一個人、走同一條路、敲同一塊木魚的聲音。
「聞雞起舞」:祖逖半夜踢醒朋友
「聞雞起舞」是怎麼來的?來自晉朝的祖逖。他年輕時跟好朋友劉琨一起做事,兩人感情好到睡同一張床。《晉書》寫了這麼一個晚上:
「中夜聞荒雞鳴,蹴琨覺曰:『此非惡聲也。』因起舞。」
《晉書》卷六十二〈祖逖傳〉
半夜聽到不該在那時候叫的雞,祖逖用腳把劉琨踢醒,說:「這不是討厭的聲音。」然後兩個人就爬起來了。同樣是雞叫,《詩經》裡那個人說是蒼蠅、讓我再睡一下;祖逖說這不是壞聲音、起來吧。
這篇哪裡不能全信?
- 〈雞鳴〉讀成「兩個人的對話」是現代常見讀法之一;傳統注解另有說法(賢妃勸國君早朝),我們兩種都列,不說死是誰跟誰。
- 挈壺氏在《周禮》原文是軍事與喪事場合的職務,書上沒有說他專門替雞人報時;雞人跟漏壺的關係是根據鄭玄的注解。
- 「漏壺底下有小孔」的構造、唐長安「坊有圍牆、晚上關門」都是一般通說,這篇沒有另外引原文。
- 《晉書》原文只寫「因起舞」,沒有寫舞劍,我們照原文只說起舞。
- 《東京夢華錄》是作者離開汴京後憑記憶寫的。
- 《新唐書》是宋朝人編的,記的是唐朝制度;街鼓的做法在唐朝不同時期可能不一樣。
出處
- 《詩經・齊風・雞鳴》(維基文庫,2026-11-12 核對)
- 《周禮・春官宗伯・雞人》;鄭玄注「夜漏未盡,雞鳴時也」(維基文庫《周禮注疏》,2026-11-12 核對)
- 《周禮・夏官司馬・挈壺氏》;鄭玄注「火」為夜裡照明,鄭眾注「冬水凍,漏不下,故以火炊水,沸以沃之」(維基文庫《周禮注疏》,2026-11-12 核對)
- 《新唐書》卷四十九上〈百官志四上〉左右金吾衛・左右街使(維基文庫,2026-11-12 核對)
- 孟元老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三〈天曉諸人入市〉(維基文庫,2026-11-12 核對)
- 《晉書》卷六十二〈祖逖傳〉(維基文庫,2026-11-12 核對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