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怎麼過日子|第 1 篇

古代人怎麼喝到冰的?
沒有冰箱的夏天

簡單說:以前的人沒有冰箱,就在冬天最冷的時候到河上鑿冰,搬進曬不到太陽的地窖存起來,留到夏天用。因為會融化,一次要存好幾倍。到了北宋,夜市已經有人在賣冰品;家裡沒有冰的人,就把菜醃起來或埋進土裡過冬。

示意圖:青銅鑑缶裡放滿冰塊
插畫是 AI 依古書內容繪製的示意,不是出土文物或真實照片。

最冷的時候鑿冰,搬進冰窖

古人冬天怎麼存冰?答案藏在一首很老的詩裡。《詩經》的〈七月〉寫農人一整年的工作,最後一段寫到冬天:

「二之日鑿冰沖沖,三之日納于凌陰。」

《詩經・豳風・七月》

「沖沖」是敲冰的聲音;「凌陰」是藏冰的地方——凌是冰,陰是曬不到太陽。意思就是:最冷的時候去河上鑿冰,鑿好了搬進冰窖。詩裡沒說冰給誰用,但看得出來,存冰在那個年代已經跟種田、收割一樣,是每年固定要做的事。

管冰的官叫「凌人」,一次存三倍

以前有專門管冰的官嗎?有。《周禮》記了一個職位叫「凌人」,就是管冰的人。他的工作第一句是:

「歲十有二月,令斬冰,三其凌。」

《周禮・天官冢宰・凌人》

每年十二月下令鑿冰,而且要鑿「三倍」。為什麼是三倍?東漢鄭玄的注解說得很直接:「三之者,為消釋度也」——把會融掉的那部分先算進去。冰從冬天放到夏天,一路都在化,沒辦法讓它不化,那就一開始多存一點。

書裡接著寫:春天準備冰東西用的器具「鑑」,廚房的菜和酒都用它冰;夏天把冰分發出去;秋天只有一個字——「刷」,把冰窖刷乾淨,等下一個冬天。

戰國的「冰箱」:曾侯乙墓的青銅鑑缶

古代的「冰箱」長什麼樣子?真的有一個留了下來。1978 年湖北隨州的曾侯乙墓(戰國早期)出土了一對青銅「鑑缶」,現在一件在湖北省博物館、一件在中國國家博物館。它高六十幾公分、約 170 公斤,構造是大的套小的:外面一個方形大箱(鑑),裡面放裝酒的缶,兩層之間留一圈空隙,夏天把冰塞進去,中間的酒就慢慢變涼。

道理跟現在野餐用的保冰桶一樣:外面放冰,裡面放要喝的。

北宋汴京:冰從地窖走到夜市

宋朝的人夏天吃得到冰嗎?很長一段時間,冰是宮廷和貴族的東西。但到了北宋,開始出現在街上。孟元老在《東京夢華錄》回憶北宋末年汴京(今天的開封)州橋夜市,夏天賣的東西裡就有:

「冰雪冷元子……甘草冰雪涼水、荔枝膏」

孟元老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二〈州橋夜市〉

這些東西確切長什麼樣,書上沒寫,我們只看得到名字裡有「冰雪」。重點是它們在「夜市」賣——擺在路邊,給路過的人買。冰從地窖走到了街上。

沒有冰的人家:菜用醃的、用埋的

沒有冰的人家,菜怎麼放過冬天?大多數人一輩子沒用過冰。北魏賈思勰的《齊民要術》專寫老百姓怎麼種田、怎麼做吃的,裡面教了兩個辦法。

第一個是醃。挑好的菜綁成一把,用「極鹹」的鹽水洗,直接放進甕裡。書上特別提醒:先用淡水洗,菜會爛。

「作鹽水,令極鹹,於鹽水中洗菜,即內甕中。若先用淡水洗者,菹爛。」

賈思勰《齊民要術》卷九〈作菹、藏生菜法〉

第二個是埋。九、十月在牆的南邊、曬得到太陽的地方挖四五尺深的坑,菜一層、土一層排好,上面蓋厚厚的禾稈。這樣可以放過整個冬天,拿出來「粲然與夏菜不殊」——鮮亮亮的,跟夏天的菜沒兩樣。

清朝紫禁城:五座冰窖、兩萬五千塊

清朝紫禁城存多少冰?鑿冰藏冰一直做到清朝。《欽定大清會典》寫:每年冬至後半個月派人鑿冰,挑最乾淨結實的,切成一尺五寸見方,紫禁城裡有五座冰窖,要藏兩萬五千塊。今天北京故宮還留著四座半埋在地下的冰窖。

從《詩經》到清朝兩千多年,大家做的是同一件事:趁最冷的時候把冷存起來,留給最熱的時候。

這篇哪裡不能全信?

  • 「二之日」傳統注解多當作夏曆十二月,我們只寫「最冷的時候」,不講死月份。
  • 銅鑑缶的高度各家報導略有出入(約 61.5–63.2 公分),所以只寫「六十幾公分」。
  • 《東京夢華錄》是作者離開汴京後憑記憶寫的,記的是北宋末年(約 1100–1127 年)的樣子;冰品長什麼樣子書上沒寫,我們不猜。
  • 《齊民要術》原文的「穰」是禾稈,白話寫成禾稈或乾稻草,意思相近但不完全一樣。

出處

  1. 《詩經・豳風・七月》末章(維基文庫,2026-11-11 核對)
  2. 《周禮・天官冢宰・凌人》;鄭玄注「三之者,為消釋度也」(維基文庫《周禮注疏》,2026-11-12 核對)
  3. 曾侯乙墓銅鑑缶:1978 年湖北隨州出土(澎湃新聞、人民政協網、新華網報導)
  4. 孟元老《東京夢華錄》卷二〈州橋夜市〉(維基文庫,2026-11-11 核對)
  5. 賈思勰《齊民要術》卷九〈作菹、藏生菜法第八十八〉(維基文庫,2026-11-11 核對)
  6. 《欽定大清會典》卷七十四〈藏冰〉(維基文庫,2026-11-12 核對);故宮冰窖:央廣網 2016-09-29 報導